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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面韦尔奇:数人效仿,无人超越

秦朔朋友圈公众号
2020-03-05 · 19:17
[ 亿欧导读 ] 3月2日,通用电气前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杰克·韦尔奇因肾衰竭去世,享年84岁。
杰克·韦尔奇,金融,企业管理,杰克·韦尔奇,美国,工业

文章来源于:秦朔朋友圈公众号,图片来自“特定授权”

1960年,25岁、化学博士毕业的韦尔奇加入通用电气,通过20年的奋斗,1981年4月,年仅45岁的他成为通用电气历史上最年轻的董事长和CEO。

当时GE的销售额为250亿美元,盈利15亿美元,市场价值130亿美元,在全美上市公司中仅排名第十,而从1993年开始到1998年GE一直是全球市值第一,1999年随着科技股的暴涨,微软超越了GE,成为当时的市值全球第一。

2000年科技股泡沫破灭后,通用电气又以4800亿美元的市值重回第一。

20年,市值翻了37倍。

2001年9月韦尔奇荣身而退,获得了史无前例的荣誉,被称为:“最受尊敬的CEO”,“全球第一CEO”, “美国当代最成功最伟大的企业家”,“企业家中的企业家”……

2001年韦尔奇出版了《杰克·韦尔奇自传》,巴菲特推荐此书时说:“韦尔奇是管理界中的‘老虎伍兹’,所有CEO都想效仿他。他们虽然赶不上他,但是如果仔细聆听他所说的话,就能更接近他一些。”

韦尔奇对中国的影响十分巨大,他在任时就有无数追随者,他退休后,这种崇拜情绪更是达到了顶峰,2001年他的自传在中国销量超过了100万册,经理人几乎人手一册。

那时商学院都在教韦尔奇的管理思想,不教韦尔奇思想的商学院不是好商学院。而且是各科教授都在教韦尔奇思想,战略学教授教韦尔奇的战略思想,人力资源教授教韦尔奇的人力资源管理思想,市场营销学教授教韦尔奇的市场营销思想,组织变革教授教韦尔奇的组织变革思想,等等等等。

1/ 韦尔奇的战略,董事会不杀下金蛋的鹅

在这里我们就看一下韦尔奇的战略。所谓战略,就是做什么、不做什么的选择

1981年,韦尔奇接手通用电气时,通用电气是一个暮气沉沉的制造业百年老店,官僚主义把它整得快要窒息。

实际上,在韦尔奇掌舵的这20年间,不少曾和通用电气一样有过辉煌历史的制造业巨头走马灯似地换帅,最后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纷纷倒台,而只有韦尔奇始终领导着通用电气公司,与时俱进,创造了股价的一个又一个新高。

所有有效的战略都有一个特点,就是适配外部环境。

韦尔奇执掌通用电气的这20年相比于之前的20年,外部环境有三个重要的变化。

一是全球化,这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特别是20世纪90年代以来,世界经济发展的重要趋势。

二是服务业的崛起,制造业在GDP中占比不断下降,服务业占比不断上升,美国的产业结构调整从五六十年代开始,七八十年代进入升级期,到现在美国服务业占GDP比重已经超过75%。日本、德国等国超过70%。中国也已超过50%。制造业本身也日趋服务化,服务业的70%是生产服务业。

生产的投入和产出两端都在进行服务化,特别是产出端,即业务服务化。客户真正需要的不是产品本身,而是这个产品可以实现的功能。比如轮胎,客户并不需要轮胎,客户需要的是行驶的功能。米其林以前卖轮胎,现在推出米其林车队解决方案,为大型运输车队提供轮胎的全面托管服务,为客户选择合适的轮胎,提供保养、人员培训等服务,让客户专注于他们的核心业务,双方都提高了效率。

三是竞争加剧,对管理水平和效率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针对外部环境这三大变化趋势,韦尔奇制定了三大应对战略:全球化、服务、六个西格玛

韦尔奇担任CEO最初的几年先立足国内市场,进行了一系列的变革。1985年,他开始了一趟为期12天的环球之旅,成为GE全面推行全球化经营的转机。韦尔奇的全球化战略卓有成效,GE的业务遍布全球170多个国家。

韦尔奇的服务战略也卓有成效。1980年GE收入85%来自产品,2000年70%的收入来自服务。GE金融和NBC的收入就占到GE总收入的一半。GE金融的利润占据总利润的50%以上。

韦尔奇的第三个战略,六个西格玛不仅在生产领域施行,而且应用于公司的其他一切经营管理活动,比如财务记账、法律合同设计等等。大大提高了效率,降低了成本。

这些战略十分成功,这个成功的定义是“股东价值最大化”。从为股东创造收益方面来看,无论是微软的比尔·盖茨、英特尔的安德鲁·格罗夫、沃尔玛零售大王山姆·沃顿,还是股神沃伦·巴菲特,都无法同杰克·韦尔奇相比。韦尔奇掌舵GE的20年间,公司市值翻了近37倍,平均年复合回报率高达20%。特别是在韦尔奇退休前几年,每年的回报更是高达百分之四五十。

所以在别的老牌制造业巨头不断换帅的时期,他能够20年稳坐CEO这把交椅,也是不足为怪。

董事会不会宰了会下金蛋的鹅。

对于上市公司的职业经理人来讲,不时时刻刻密切关注对于股东的回报是很危险的事情,需要长期才能显示成效的战略最好不要做,因为你很可能看不到长期就给董事会干掉了。企业长期这样逆向选择CEO,最后不少企业都被短期逐利的资本市场诱逼得不断采取短期行为,一步步走向死路。

任正非说:“如果华为的竞争对手中有一个不是上市公司,就不会有华为的今天。”

2/ 比较韦尔奇和山姆·沃顿

GE的高增长、高回报的来源和沃尔玛大相径庭。

沃尔玛专注于零售这一行业,通过高明的战略构筑进入壁垒,不断扩大自己的市场份额,同时这个行业本身也在蓬勃发展,两相叠加,获得了惊人的发展。华为也是相似的情况,深耕一个行业,战略得当,管理精进,成就非凡。

任正非曾有一句名言:“28年只对准一个城墙口冲锋!”这是几年前说的,今年应该是第31年了,还在对着那个城墙口冲锋。

山姆·沃顿曾经是美国首富,他去世后他的财产分给太太(原配)和四个孩子,他们五个都曾跻身美国十大富豪榜。

从这个角度讲,韦尔奇多拿点报酬也无可厚非。韦尔奇在位时薪酬已经高得令巴菲特咋舌,退休时更是获得了创纪录的4.17亿美元退休金,而且此后GE并没有停止为其买单,从公务飞机到乡村俱乐部会员,甚至一张报纸。对此,韦尔奇直截了当地说:“我值这个价。”

不过山姆·沃顿的节俭是出了名的,从头到脚没有一样是有品牌的东西,都是在自家店里趁大甩卖的时候买的。他在自传中告诫子孙说:“你们要节俭,不要浪费,记住,如果铺张浪费,我会从坟墓里爬出来找你们的!”

韦尔奇的财富和用度一开始大家都不知道。退休后韦尔奇与《哈佛商业评论》主编苏西·韦劳弗婚外情泄露,韦尔奇的第二任妻子请来律师,曝光了丈夫的奢华生活,称其个人的总资产高达9亿美元,平均每月花费36万美元,此外还有由通用电气买单的每月8万美元房租。据说为避免更多曝光,韦尔奇向前妻支付1.8亿美元的过失补偿费,以及他在曼哈顿的一套豪华公寓。2004年,韦尔奇与这位前《哈佛商业评论》主编结婚。

韦尔奇的第一任太太是他大学的同学,结婚28年,育有四子。第二任太太比韦尔奇小17岁,共同生活了16年。第三任太太比他小24岁,共同生活了16年。

韦尔奇对财富的追求似乎也比较执着,他的自传创造了美国出版业的奇迹:以高达700万美元的天价卖给了时代华纳贸易出版公司,创美国自传体版权收入历史之最。80岁之际再出新书《商业的本质》,并和太太一起多次来华演讲。合影的时候,大家排起长队,每人交三万人民币,一手交钱,一手合影。

3/ 比较韦尔奇和巴菲特

韦尔奇领导下的GE给股东带来的高回报和巴菲特给股东带来的高回报来源也不一样。巴菲特是用做企业的心态做投资,所以他的投资和一般意义上的投资其实是不同的。

韦尔奇接受采访

最近他接受采访回答新冠病毒对经济的影响的问题时,说:“我们正在收购企业,并在未来20年或30年长期持有。我们会整体收购公司,也会部分收购公司。我们认为,20年和30年的前景不会由于新冠病毒而发生改变。”

目前巴菲特的投资组合里有90多家公司的股权,都是这么收来长期持有的。继保险和铁路业务之后,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的第三大业务是持有苹果公司的股份超过2.45亿股,市值接近720亿美元。对此他说:“我并没有将苹果公司看成是股票,我把它看成是我们的第三项业务。”

韦尔奇的方式似乎正好和巴菲特相反,巴菲特用做企业的方式做投资,韦尔奇则用做投资的方式做企业。

“巴菲特是养儿子,韦尔奇是养猪”。或者说,巴菲特是用养儿子的方式养猪,韦尔奇是用养猪的方式养儿子。

韦尔奇上任后,大刀阔斧、持续不断地变卖、剥离、收购资产。

企业业务的吐故纳新其实本身是应该鼓励的,不能与时俱进调整业务组合的企业是很难长期生存下去的。而且GE历史上就是一家很擅长多元化的企业。

1878年爱迪生创办它的前身,从电气行业发家,之后GE抓住二战契机,利用自己强大的研发能力,在军工制造业中率先抢滩,并乘势扩张,走向多元化,逐渐成为航空、军工、能源、医疗领域的先驱企业。假设它一直只“专注”于电灯泡的业务,那么估计早就死了。

4/ 多元化的悖论

但是多元化、资产的重组和所有事情一样,需要有一个度。

一是要有核心能力(core competence)的支撑,是核心技术的延伸,这就意味着新业务和老业务不能太不相关;二是要有组织能力的支撑,如果步子太大太快,组织能力跟不上,企业就会被撕裂。

有不少这方面的研究表明,资产重组的频率最理想的是平均每五年两三次,每单的规模不能太大。新业务占比30%左右最合适,占比过小这个企业可能跟不上时代的发展,占比太大这个企业很可能把自己折腾死。

当然最合适的频率和规模取决于每个企业核心能力和组织能力的具体情况,另外随着时代的变化,这个最合适的度也在不断变化,总体上讲,节奏是越来越快了。

韦尔奇的多元化、资产重组完全不符合这些原则,也不同于GE早年从电灯泡到飞机发动机这种基于技术研发能力的多元化。他完全是基于利润和市场份额来进行多元化,他像管理一个投资公司那样管理GE的业务组合。他把业务分成四种,I(投资/增长)、II(选择性增长/保护)、III(结束/收获)、IV(退出/收获)。 

他最著名的一句话是:“要么做到第一,要么做到第二,不然就关闭。”

无所谓是哪个行业,什么业务。当然后来韦尔奇发现这个政策带来了很严重的负面激励,有的业务负责人把所在行业界定得很小,小到他是第一或者第二。所以他又加了一个限制条件,在这个行业的市场份额不得超过10%。不过,很多人都只记得他说的前半句,对于后面加的这个条件不太知道。

在他任职的头两年中,韦尔奇卖掉了71条生产线,回笼了5亿多美元资金,完成了118项投资交易,包括收购、兼并、建立合资企业以及参股性投资。GE由原有数百个事业部,缩减到不到20个事业部。

同时大幅裁员,由最高时的41万人,裁减到23万人,裁员率高达40%。由此获得了“中子弹杰克”的雅号或者叫绰号。前两天美国总统特朗普通过社交媒体表示,杰克·韦尔奇是一个商业传奇,再也没有像“中子弹”杰克那样的企业领袖了。

这位传奇商业领袖在执掌GE的20年间,通过一系列操作,相继抛掉了中央空调、小家电、消费类电子产品、半导体等业务。转而成立GE Capital通用电气金融公司,收购NBC(全美广播公司)的控股公司RCA(美国广播唱片公司),这是美国商业史上规模最大的合并案。

如果是出于为客户提供便利的考虑,那么产业、金融混营的战略本身没有问题,比如大型医疗设备,由于价格很高,客户自然有金融上的需求,GE金融就可以帮助为客户提供融资。然而,韦尔奇提出了为客户提供“全套解决方案”,也就是将金融为主的产品服务捆绑销售给产业部门的客户,以获取更高的利润。以产业销售激发客户的金融需求,以金融服务增加产业部门的竞争优势,“双剑合璧”。

金融在扶植制造业的同时也得到制造业的帮助。如果不是得到GE实业的支持,GE金融是不可能获得AAA评级的,因为金融机构很少获得如此高的评级。AAA级的信用评级大大降低了GE金融获得资金的成本,比其他金融机构获得了更大的优势。

到2000年韦尔奇退休之前,GE金融和NBC这两个公司占GE总收入的一半,GE金融的利润更是占到GE总利润的50%以上。也就是说到那时GE其实早就不是一个工业公司了,而是一个金融公司。

金融公司风险大,市盈率偏低,但是因为GE又是披着工业公司的外衣,用工业公司的市盈率估值,所以市值很高,相当于挂羊头卖狗肉,用工业公司的价格卖金融公司的利润。

这让“市值为纲”的韦尔奇感到很满意,然而也为GE后面的二十年埋下了祸根。

5/ 接班人的选拔

韦尔奇提前十年就开始了接班人的选拔工作,首先制定了四项基本指导原则;其次,韦尔奇还跟其他两位副总裁一起,成立了一个三人专门小组,归纳出一名“理想的CEO”应该具备的条件和要素,包括:诚实、价值观、经验、愿景、领袖气质、锐利、名望、公平、精力、平衡性以及勇气等核心素质,并反复斟酌达成共识,作为初步筛选候选人的标准。

三人小组总共列出一个23人大名单,最终聚焦到三位候选人。此后每年的6月和12月,分别举行一次董事会,专门对候选人进行评估,以跟进了解他们的最新进展。为了帮助董事们和这些候选人有一些会议室外更直接的接触,公司组织他们和候选人,在每年的4月和7月分别在不同的地方打高尔夫球或网球。

公司还为他们举行一年一度的圣诞派对,同时邀请他们的配偶参加。在每次这一类型的活动中,韦尔奇都亲自和助手一起,认真安排四人对抗赛的位置和午餐时的座次,以确保董事们至少有一次和不同候选人进行互动和交流的机会。每年的2月,韦尔奇本人将亲自对所有候选人做一次实时的业绩评估,并发放激励性的现金奖励。每年的9月,则再做一次综合评估,以讨论并决定股票期权的授予方案。

长达十年的甄选过程环节之多、规范之细令人叹为观止,而且这个过程留下了不少文字和视频录像,正好作为各大商学院的教材。笔者在中欧国际工商学院担任翻译时就翻译过多次这样的课程,向韦尔奇学习如何选拔接班人。

后来笔者对华为比较了解了,就琢磨当时韦尔奇或者GE的董事会为什么不像任正非那样搞个轮值制呢?三个候选人每人担任CEO半年,同时有个执行委员会,好比内阁,确保决策的连贯性、稳定性。

总之要赛马,不要相马。

相马往往看走眼,而且受制于相马人的主观意图。中国历史上皇帝选皇储就有太多这样的故事。清嘉庆帝13岁时就被乾隆密建为皇储,整整考察了23年,一直到36岁才让他登基。乾隆对嘉庆的考察结果是十分满意的,认为此子性格中最大的特点是自制力强。他起居有常,举止有度,学习勤奋,办事认真,从不逾规矩一步。这是最让乾隆欣赏的。其次,此子品质“端淳”,生活俭朴,为人谦逊。特别是富于同情心,待人十分真挚,善于为他人着想。

嘉庆登基后,乾隆继续把持朝政,嘉庆毫无怨色。期间,他二十年的结发夫妻皇后死了,他知道老人最忌讳就是死,就决定丧礼按照当时最简单的程序去办,即使自己到皇后的灵堂去看一看,都是到灵堂门口才换上素服,然后出灵堂立即换上常服。太上皇经常出没的那些道路他都避开。

老皇帝满意得不得了。嘉庆四年正月初一,皇帝出现感冒症状,不料,初二日病情急转直下,身体各器官出现衰竭征兆,陷入昏迷。初三日上午七时,太上皇停止了呼吸。此后嘉庆才开始亲政,他做皇帝20年,历史学家张宏杰对他的评价是 “英明伟大到一事无成”。

适合做储君的人特别不可能做好皇帝,因为这两者需要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素质和技能组合。储君最关心的是“安全”,特别是老皇帝很精明强干的话。

零售大王山姆·沃顿在他的自传最后总结了十条“成功经验”,最后他说,其实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根据实际情况的变化而变化。也就是说,因为时代在变,外部环境在变,管理不能教条僵化,而是要审时度势,因地制宜,与时俱进。然而这正是相马中胜出的接班人所不具备的素质。

2001年9月,韦尔奇卸任,杰夫·伊梅尔特(Jeffrey Immelt)接任董事长及CEO。

2017年8月,杰夫·伊梅尔特在董事会压力下匆匆离职,由公司医疗业务的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约翰·弗兰纳(John Flannery)接任。

2018年,这个美国著名的老牌工业公司股价在一年内下跌53%,年初至六月下跌24%,最终在6月26日被移出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DJIA)的成分股。自1907年以来,通用电气一直都是道指的成分股。至此,道指最初的12只成分股全部被移出。2017年6月,巴菲特卖出了最后一批通过2008年认购通用电气可转换债获得的股票。

2018年10月,弗兰纳离职,公司董事拉里·卡尔普(Lawrence Culp)成为通用电气新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卡尔普是前丹纳赫(Danaher Corporation)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

2019年8月15日,华尔街“打假专家” 、1999年揭开美国历史上最大金融骗局之一“麦道夫欺诈案”的哈里·马科波洛斯(Harry Markopolos)向SEC(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了一份长达175页的指控报告(当年他指控麦道夫的报告只有17页),详尽列出了通用电气的财务状况以及条条罪证。

他和他的团队经过七个月的调查研究,发现通用电气涉及380亿美元的欺诈行为,相当于公司市值的40%以上。报告还提到,通用电气的财务舞弊最早可以追溯到1995年,当时公司还是由杰克·韦尔奇经营。

走马灯似地换帅,被踢出道指,股神抛光所持其股票,被打假专家指控,股价每况愈下,种种不祥之兆接踵而来。

6/ 后韦尔奇时代与韦尔奇的关系

韦尔奇退休之后的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韦尔奇千挑万选的这位接班人伊梅尔特到底做了什么?

伊梅尔特在接任之后继续施行韦尔奇产融混营的策略,而且进一步扩大业务范围和规模,越来越脱离了实体产业的需求。如果把GE金融单独剥离上市,按照资产规模来算,将是略小于摩根士丹利的美国第七大银行。

与主营业务关联性较小的业务,如消费者金融业务(GE Money)以及房地产业务开始占据越来越大的比例。2007年,消费者金融和房产业务合计约占GE金融收入的48%、利润的30%。但这两项业务,与通用电气的产品销售没有直接关联。

2004年由GE Money出资5亿美元,买下当时第七大次贷运营企业WMC抵押公司(WMC Mortgage)。接手3年后,WMC就因遇上次贷风暴,被迫停止营业。10年过去了,因WMC惹来的官司还没完没了。

伊梅尔特还学习股神巴菲特,进入保险业领域,希望通过保险吸收大量免费资金用于投资。但事与愿违。根据通用电气2017年第四季度财报,其保险部门出现62亿美元的减记,并且需要母公司注入30亿美元现金。

成也金融,败也金融。2008年金融危机对通用电气造成重创,通用电气在2008年10月求助巴菲特,以高昂的股息换取巴菲特购买30亿美元可转换股票的优先股,同时接受美国政府救助,担保其债券。

在金融危机之后,通用电气开始缩减GE金融的资产规模。即使如此,GE金融在2013年还是被美国金融监管部门认定为“系统性重要金融机构(SIFI)”。

伊梅尔特终于意识到GE不是做金融的料,没有金刚钻儿不能揽这个瓷器活,于是开始甩卖GE金融的资产。并以14亿美金的价格出售了1986年韦尔奇以63亿美元收购的NBC。

韦尔奇能够20年多元化成功(成功的标准是市值增加,且不管这个成功的标准是否合理),而伊梅尔特多元化不到十年就败下阵来,除了两人个人能力、水平有差异之外,更重要的一个原因可能是时过境迁。

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像GE这样的大公司占有很大的资金和人才的优势,普通人创业和小企业要做大是很困难的,找不到钱,找不到人。所以如果大公司能够克服官僚主义,在内部营造创业的激励机制和氛围,那么多元化经营成功的概率很大。

然而到了21世纪,创业投资VC、股权投资PE蓬勃发展起来,不再缺钱,倒过来钱追项目了,普通人有个好点子、好项目,就可以筹到钱,有钱就可以找到优秀的人,就可以做强做大。也就是说资金和人才都社会化了,大公司不再有钱和人的优势。这时大公司就必须专注,不能再多元化,因为没有了钱和人的优势,多元化就很危险。

人家全力以赴只做一件事情,你同时做好多件事情,又不像以前你有钱有人,现在对方也同样有钱有人,你怎么干得过他呢?

好比达芬奇,在素描、绘画、雕塑、建筑、科学、音乐、数学、工程、文学、解剖学、地质学、天文学、植物学、古生物学和制图学等各个领域都很杰出,一是因为他智商超群、好奇心超群,二是因为那时人类刚开始文艺复兴,受教育、做研究的人很少。换到现在,一个智商不高的人要在各个领域都获得这样的成就怎么可能呢?

必须专注,专注了都不一定成功。

特别是金融行业,发展很快,越来越复杂,越来越专业,韦尔奇时代的金融相对比较简单,到了伊梅尔特时代,金融工程,结构性工具,资产证劵化,只做金融的公司都不一定搞得清楚,再加上人性的贪婪,次贷危机的出现是早晚的事,GE栽在里面也是早晚的事。

二十年前不少中国企业家、管理者学习韦尔奇,也不无道理,因为那时确实有不少多元化的机会,而现在,钱和人都不缺了,企业再不专注,恐怕就活不下去了。前20年学韦尔奇,后20年应该学学山姆·沃顿和任正非了,再学韦尔奇多元化就很危险了。当然有一个问题是,喜欢学韦尔奇的人不一定喜欢学任正非,韦尔奇学得好的人很可能学不好任正非。但是为了生存,必须学。不然就为时过晚了。

伊梅尔特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也已为时过晚。GE金融折戟沉沙后他计划回归主业,他对董事会和外界说,GE就该好好搞工业,而不是变成一个“财团”, GE真正的力量在于它的工业工程,而不是金融工程。然而,从韦尔奇上任后“化繁为简”“速度取胜”“缔造辉煌”的几十年来,通用电气越来越偏向追求短期利润增长回报,忽视产业技术研发的发展趋势,丢掉了通用电气的“创新”基因,工业工程也搞不好了。

金融扩张使通用电气在美国工业集体沦落的年代给出了漂亮的账单,以暴涨的金融收益弥补了工业能力退化和退出决策带来的利润损失,在资本市场上看起来很强大,但实际上,这个曾是“经理人摇篮”、“商界的西点军校”、“美国的骄傲”的巨人已经是个跌倒的巨婴了。

这个跌倒的巨婴能否在董事会焦急的眼神下重新站起来?百年通用,何去何从?大家拭目以待。而前日,“全球第一CEO”杰克·韦尔奇与世长辞,永远退出历史舞台。曲直是非难辨,千秋功过难分。

本文经授权发布,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内容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亿欧立场。如需转载请联系原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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